[文摘]幽默的四川人
一
要说四川人的幽默,就从这里的背景音乐说起吧,这是一首四川民歌《槐花几时开》:“高高山上(哟)一树(喔)槐(哟喂),手把栏干(啥)望郎来(哟喂)。娘问女儿(呀),你望啥子(哟喂)?(哎)!我望槐花(啥),几时开(哟喂)。”
母女间一唱一和,使得这首民歌充满生活情趣,不再是正二八经的情歌,却很真实,幽默就在不经意间流淌出来。
很多四川人天性豪放幽默,有些时候是为环境所逼的,面对惨淡无奈的现实,只好给苦愁的生活加上点幽默和麻辣的成分,调侃一下,要不然活活地把自己憋屈死啊。比如另一首四川民歌《小丈夫》:“牵牛花儿墙上爬,搭上梯子我看婆家,婆婆十七岁,公公才十八,丈夫还在地上爬,喊了一声爹,哭了一声妈,为啥把我嫁给他,他不是我的丈夫是我的娃娃。”
二
地震来了,有网上卫道士和民间锦衣卫见不得有灾民在窝棚里打麻将,于是发帖谴责一番,措辞强硬,说四川人不知道感恩,不值得同情。
他们的大概意思是,在这么大的灾难面前,四川人民应该像祥林嫂一样愁苦而死。这才是感恩。
实际上,此时此刻的四川大地已经血泪成河,天地失色。
他们不知道,四川有一种风俗:办丧事的时候,亲友来悼念,烧钱纸,顺便搓搓麻将。守灵期间的麻将活动就是“打丧火”。
这就是一种化悲痛为乐观的风俗,可以分散对灾难本身的注意力,有心理治疗的作用。
换言之,大家若是看到灾民在家园尽毁的时候还能搓麻将,这正说明四川人民在大灾难面前并没有屈服,并没有陷入整天悲悲戚戚中而绝望。
“老子已经够惨了,你还喊老子去跳河去上吊啊!”
三
对于网上卫道士和民间锦衣卫的逼捐行为,倒让我想起了巴蜀鬼才魏明伦先生老早以前讲过的一个段子:“一个美国人带一个中国人去参观纽约富人区。那里富得流油,住宅豪华。中国人间美国人会不会嫉妒他的富豪同胞,美国人回答:‘不!他有机遇致富,我也会寻找机遇富起来!’后来,中国人到日本。由日本朋友陪同去参观东京富人区,那里也住得像天堂。中国人问日本人会不会嫉妒他的富豪同胞?日本人回答:‘不!我会和他交朋友,把他致富的经验学到手,超过他!’最后,中国人回到海南,这里已出现富人区。中国人问一个还没大富起来的小款朋友嫉不嫉妒富人区?此人咬牙切齿回答:‘我恨不得一把火给他烧了!’”
林子大了,当然什么样的人都有。四川人多,自然鱼龙混杂。不过,四川确实出了不少幽默的人,魏明伦是其中之一。这些人精灵古怪,很好(读四声)玩,也很好(读三声)玩。如果诸位有机会到四川去玩,可能会听到有人笑嘻嘻地恭维你说,“你好喜剧哟!”那可能有两种意思,其一是,你很幽默或滑稽。其二是,你成为了别人幽默或滑稽的对象。
四
“四川父老其功也伟哉!”
其中最伟大的可能就是茶馆文化了。
每天,各个茶馆里座无虚席,三教九流咸集于此间,坐椅子、嗑瓜子、冲壳子……不时有人喊道:“来碗茶!”堂倌高声应道:“要得!来喽!”便如耍把戏一样,一只手提着长嘴茶壶,另一只手夹着一垛茶碗、茶碟、茶盖,风扯扯地跑了过来,又变戏法一样,哐哐哐,眨眼间就泡上了热腾腾的碗茶。茶客们便熟练地用茶盖轻轻搅动泛起的茶叶,吹一吹,慢慢地呷着,又仰起头,闭着眼,深呼吸一下,说:“巴适,巴适!安逸,安逸!”然后就三五成群地开始摆起龙门阵来。
在“莫谈国事”的招呼牌子下面,茶客们还是忍不住地会拐弯抹角地摆起了不堪的时局来,到后来就越发地欢畅,成了玄龙门阵。所以,幽默自然就在其间生了根。有些“怪物”文人也常常活跃在茶馆里,胆识过人,话锋犀健,在嬉笑怒骂间揭露和抨击社会的流弊和怪相,成了茶馆里的名人。
茶客们也喜欢边喝茶边听评书。说书的人往往是讲故事的高手,这种用四川话讲出来的段子往往惹得茶客们狂笑不止,其间的味道可能是外省人不能理解的。前几年,成都曾经流行过李伯清的散打评书,也属于笑死人不偿命的那种,“假打”就是从那个时候成为流行语的。假打就是假正经,幽默是假打的天敌,可以见血封喉。直辖出去的重庆人则喜欢听重庆言子儿,也有不少经典段子。
所以,在一定程度上,茶馆成了四川人民的沙龙,相当于现在的论坛,可以反映民意民声,假正经们到了这里是会被打假的。当然,现在的茶馆文化可能日渐式微了。
四川人沙汀老先生就写过一篇小说《在其香居茶馆里》,对这种市井文化有过生动的描写。
五
鲁迅先生在《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》一文中写道:“我们从古以来,就有埋头苦干的人,有拼命硬干的人,有为民请命的人,有舍身求法的人……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‘正史’,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,这就是中国的脊梁。……要论中国人,必须不被搽在表面的自欺欺人的脂粉所诓骗,却看看他的筋骨和脊梁。自信力的有无,状元宰相的文章是不足为据的,要自己去看地底下。”
实际上,中国人不仅没有失去自信力,也没有失去自嘲力。
为什么在灾难面前涌现出了那么多坚强的人和感人的事,出现了那么多平凡的英雄?或许可以从这里找到一些线索。在这次地震中就流传了一些笑话,比如:两位老太太在山坡上摆龙门阵,突然间地震了,山崩地裂。地震过后,才发现对方不见了,再仔细一看,两人之间出现了一道峡谷,一座山变成了两座山。两位老太太拍了拍身上的灰土,扯着嗓子,接着刚才的故事摆。
俄罗斯救援队在废墟中发现了一位61岁的女士,便不停地用俄语说着话,并积极地救援她,该女士被救出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狗日的,这地震真够厉害,竟然把我掀到了国外。”
有人会说,这是盲目乐观。
实际上,这是饱含泪水的笑话,天灾人祸的惨痛,无可奈何的幽默,劫后余生的自嘲。
槐花几时开